“资深岭南人”黄天骥、陈平原畅谈岭南文化与湾区未来

作者:黄天骥、陈平原
9月17日上午,楠枫书院举办“岭南文化新讲之四:岭南文化的新变与大湾区的未来”公益讲座,黄天骥、陈平原这两位“资深岭南人”带我们探寻了岭南文化的前世今生,畅想粤港澳大湾区的广阔前景。

近年来,粤港澳大湾区成为一个热门词汇被频频提及,在国家发展规划中,粤港澳大湾区更是占据着重要战略地位。

大湾区坐拥广州、深圳、珠海、佛山、惠州、东莞、中山、江门、肇庆九个城市。其中又以香港、澳门、广州、深圳四大中心城市作为区域发展的核心引擎,以岭南文化为核心文化,大湾区有着建设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的发展定位,这片区域上的城市面貌与地域文化势必与大湾区的发展互为支撑,将成为高质量城市群的新典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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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7日上午,楠枫书院举办“岭南文化新讲之四:岭南文化的新变与大湾区的未来”公益讲座,黄天骥、陈平原这两位“资深岭南人”带我们探寻了岭南文化的前世今生,畅想粤港澳大湾区的广阔前景。

活动吸引了不少有影响的文化人学者,北京大学夏晓虹,中山大学中文系谢有顺、林峥,南方日报出版社谭庭浩,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申霞艳,广州大学人文学院张诗泽,南方周末刘小磊,南方都市报刘炜茗等。广东广播电视台进行了现场直播。


嘉宾简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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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原,广东潮州人,本科和研究生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,现为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、教育部“长江学者”特聘教授、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。著述宏富,其中《怀想中大》《阅读·大学·中文系》在花城出版社出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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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天骥,广东广州人,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中国古代戏曲学会会长,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成员,中央文史馆诗词研究院顾问。著述众多,在广东人民出版社、广东教育出版社、花城出版社均有著作出版。

 

一、岭南:“生猛且务实”

岭南文化的特质是什么?陈平原曾在《岭南文化如何“步步高”》一文中指出:

我自己更倾向于感性的描述——如注重实用,少讲排场,理性低调,灵活机动,不欣赏吊死在一棵树上,也不追求“不到黄河心不死”。另外,因广州在大一统时代从来不曾做过帝都,对日常生活、经济运作、文化创造起决定性影响的,往往是民间的立场、民间的力量、民间的趣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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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(摄影:Ratty)

 

对于岭南本土人而言,“粤”即是广州或珠三角,岭南的涵义,就是以珠三角为中心向外辐射的范围,所以在广东有粤东、粤西、粤北,并无“粤中”的概念。

广府文化在整个岭南文化中占优势地位,我们说“粤”的时候基本理解的是广东,当然可以包括港澳等等。而另外两个民系,比如说潮汕民系、客家民系,文化上它和珠三角的广府文化有很大的差异,但在版图上也属于广东范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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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原手书:“岭南文化生猛且务实”

 

整个广东乃至大湾区的风格,若用一句话来概括,那就是“生猛且务实”。

关键在于“且”字,生猛的人一般不踏实,务实的人一般不敢头角峥嵘,而广东人有这个特点,既生猛又务实,两者之间的张力,使得这个地方在晚清以来的一百多年历史中,多次扮演绝地反击、引领风气的关键角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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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(摄影:Ratty)

 

二、区域研究视角下的岭南文化

梁启超在《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》中,曾极力阐发学术思想受地理因素影响之情状:

“南地则反是。其气候和,其土地饶,其谋生易,其民族不必惟一身一家之饱暖是忧,故常达观于世界以外。初而轻世,既而玩世,既而厌世。不屑屑于实际,故不重礼法;不拘拘于经验,故不崇先王。又其发达较迟,中原之人,常鄙夷之,谓为蛮野,故其对于北方学派,有吐弃之意,有破坏之心。探玄理,出世界;齐物我,平阶级;轻私爱,厌繁文;明自然,顺本性:此南学之精神也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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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

 

上世纪70以来,区域研究方法开始进入我国学者视野,逐渐成为界定某一地区文化特征的重要手段。

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,理解中国文化或某一区域的文化,不应只停留在先贤遗留的典籍之中,对现代中国人来说,与今天的文化联系更紧密的是明清以后的日常生活以及乡风民宿、饮食起居、娱乐庆典等生活方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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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我们讨论岭南文化,更应立足本土、立足近代乃至当代的视角。


三、在交流中融合、创新

在“岭南十大文化名片”中,“广交会”的入选无疑是最令人振奋的。创办于1957年的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,每年春秋两季在广州举办,迄今已有五十多年历史。“是中国目前历史最长、层次最高、规模最大、商品种类最全、到会客商最多、成交效果最好的综合性国际贸易盛会”。“广交会”恰恰代表了岭南文化中“新”的趣味。

黄天骥教授谈到了另一个具有代表性的事物:蛋挞。从名字来看:“蛋”是汉语,“挞”是英文“tart”的音译;在做法上,鸡蛋是中国传统食材,却添加牛奶并融入西方的做法入炉焗烤,成为广东最有名的点心之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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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


岭南人很容易吸收外来文化,把外来的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交融起来就变成岭南文化,既有中西交融,如香港、澳门,也有南北交融,以今天的深圳为代表。

时代变了,任何区域文化都不可能墨守成规;外来文化引进,以及移民大量加入,岭南文化只能是“苟日新,日日新”——这就说到衣食住行之外,学术文化的重要性。


四、现代大学及人文教育对大湾区的重要性

谈岭南文化,饮食、服饰、工艺、建筑、方言及地方戏曲都很重要,但教育——尤其是高等教育必须上去,才有足够的学术视野与话语权。

首先,办大学和办工厂不一样,广东从“三来一补”起步,我们办工厂是有经验的,而办大学不见得有,办大学百年树人,相对来说不像办工厂,一旦投入就马上有产出。

最近20年广东高等教育的发展用力很大,但用力过猛,有时候也会出问题。包括对青年教师、对大学提出的一些过于苛刻的、不合理的要求,用这个办法来提高各种指标,效果不见得很好,这都是急功近利的体现,有目标、有钱很好,但我希望走得稳一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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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原在楠枫书院参观“岭南出版一千年”主题展(摄影:Ratty)

 

其次,相比科技方面,近年来人文、师范类的学校以及人文学科所受的支持要少得多。

大学不像工厂或者超市,不可能标准化,必须服一方水土,才能有较大的发展空间。大学教育必须跟本民族、本区域一起成长,一起挣扎,一起走过来,才有前途,这是陈平原所理解的高等教育的本土情怀。

现代中国大学迷人之处,在于她们不是“办”在中国,而是“长”在中国——跟多灾多难、不屈不挠的中华民族一起走过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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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(摄影:Ratty)

 

教育是百年大计,对政治、经济、科技的影响力不可低估。分开来看,粤港澳三地的教育各有长处,也各有短板,若能取长补短,可成为中国基础教育及高等教育的高地。不要说国内,放在国际上,也是很有竞争力的。

有鉴于此,陈平原希望,大湾区优秀的教育资源,能够结成比较好的联盟,互相扶持、互相帮助,这个地方再过二十年、五十年,应该成为世界高等教育的热土。陈平原说:“我的母校就在这个地方,如有可能,我会尽力过来参与这个事业。”

黄天骥陈平原教授,师生同台共话岭南地域文化,探讨大湾区建设与岭南文化传统互为支援、交相为用的可能性、必然性,特别是从日常生活与学术教育的角度,展望了大湾区未来的独特景观。一句话:自改革开放以来,珠三角经济起飞,地区大规模人口流动频繁,城市发展规划与地域文化互为支撑,岭南文化作为成熟且具有活力的地域文化,促进着岭南社会、经济的发展,“苟日新,日日新”,这种鲜活生猛,使岭南文化总能在不断蜕变中获取新生。

“资深岭南人”黄天骥、陈平原畅谈岭南文化与湾区未来
作者:黄天骥、陈平原
9月17日上午,楠枫书院举办“岭南文化新讲之四:岭南文化的新变与大湾区的未来”公益讲座,黄天骥、陈平原这两位“资深岭南人”带我们探寻了岭南文化的前世今生,畅想粤港澳大湾区的广阔前景。

近年来,粤港澳大湾区成为一个热门词汇被频频提及,在国家发展规划中,粤港澳大湾区更是占据着重要战略地位。

大湾区坐拥广州、深圳、珠海、佛山、惠州、东莞、中山、江门、肇庆九个城市。其中又以香港、澳门、广州、深圳四大中心城市作为区域发展的核心引擎,以岭南文化为核心文化,大湾区有着建设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的发展定位,这片区域上的城市面貌与地域文化势必与大湾区的发展互为支撑,将成为高质量城市群的新典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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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7日上午,楠枫书院举办“岭南文化新讲之四:岭南文化的新变与大湾区的未来”公益讲座,黄天骥、陈平原这两位“资深岭南人”带我们探寻了岭南文化的前世今生,畅想粤港澳大湾区的广阔前景。

活动吸引了不少有影响的文化人学者,北京大学夏晓虹,中山大学中文系谢有顺、林峥,南方日报出版社谭庭浩,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申霞艳,广州大学人文学院张诗泽,南方周末刘小磊,南方都市报刘炜茗等。广东广播电视台进行了现场直播。


嘉宾简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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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原,广东潮州人,本科和研究生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,现为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、教育部“长江学者”特聘教授、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。著述宏富,其中《怀想中大》《阅读·大学·中文系》在花城出版社出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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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天骥,广东广州人,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中国古代戏曲学会会长,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成员,中央文史馆诗词研究院顾问。著述众多,在广东人民出版社、广东教育出版社、花城出版社均有著作出版。

 

一、岭南:“生猛且务实”

岭南文化的特质是什么?陈平原曾在《岭南文化如何“步步高”》一文中指出:

我自己更倾向于感性的描述——如注重实用,少讲排场,理性低调,灵活机动,不欣赏吊死在一棵树上,也不追求“不到黄河心不死”。另外,因广州在大一统时代从来不曾做过帝都,对日常生活、经济运作、文化创造起决定性影响的,往往是民间的立场、民间的力量、民间的趣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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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(摄影:Ratty)

 

对于岭南本土人而言,“粤”即是广州或珠三角,岭南的涵义,就是以珠三角为中心向外辐射的范围,所以在广东有粤东、粤西、粤北,并无“粤中”的概念。

广府文化在整个岭南文化中占优势地位,我们说“粤”的时候基本理解的是广东,当然可以包括港澳等等。而另外两个民系,比如说潮汕民系、客家民系,文化上它和珠三角的广府文化有很大的差异,但在版图上也属于广东范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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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原手书:“岭南文化生猛且务实”

 

整个广东乃至大湾区的风格,若用一句话来概括,那就是“生猛且务实”。

关键在于“且”字,生猛的人一般不踏实,务实的人一般不敢头角峥嵘,而广东人有这个特点,既生猛又务实,两者之间的张力,使得这个地方在晚清以来的一百多年历史中,多次扮演绝地反击、引领风气的关键角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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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(摄影:Ratty)

 

二、区域研究视角下的岭南文化

梁启超在《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》中,曾极力阐发学术思想受地理因素影响之情状:

“南地则反是。其气候和,其土地饶,其谋生易,其民族不必惟一身一家之饱暖是忧,故常达观于世界以外。初而轻世,既而玩世,既而厌世。不屑屑于实际,故不重礼法;不拘拘于经验,故不崇先王。又其发达较迟,中原之人,常鄙夷之,谓为蛮野,故其对于北方学派,有吐弃之意,有破坏之心。探玄理,出世界;齐物我,平阶级;轻私爱,厌繁文;明自然,顺本性:此南学之精神也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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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

 

上世纪70以来,区域研究方法开始进入我国学者视野,逐渐成为界定某一地区文化特征的重要手段。

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,理解中国文化或某一区域的文化,不应只停留在先贤遗留的典籍之中,对现代中国人来说,与今天的文化联系更紧密的是明清以后的日常生活以及乡风民宿、饮食起居、娱乐庆典等生活方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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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我们讨论岭南文化,更应立足本土、立足近代乃至当代的视角。


三、在交流中融合、创新

在“岭南十大文化名片”中,“广交会”的入选无疑是最令人振奋的。创办于1957年的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,每年春秋两季在广州举办,迄今已有五十多年历史。“是中国目前历史最长、层次最高、规模最大、商品种类最全、到会客商最多、成交效果最好的综合性国际贸易盛会”。“广交会”恰恰代表了岭南文化中“新”的趣味。

黄天骥教授谈到了另一个具有代表性的事物:蛋挞。从名字来看:“蛋”是汉语,“挞”是英文“tart”的音译;在做法上,鸡蛋是中国传统食材,却添加牛奶并融入西方的做法入炉焗烤,成为广东最有名的点心之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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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


岭南人很容易吸收外来文化,把外来的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交融起来就变成岭南文化,既有中西交融,如香港、澳门,也有南北交融,以今天的深圳为代表。

时代变了,任何区域文化都不可能墨守成规;外来文化引进,以及移民大量加入,岭南文化只能是“苟日新,日日新”——这就说到衣食住行之外,学术文化的重要性。


四、现代大学及人文教育对大湾区的重要性

谈岭南文化,饮食、服饰、工艺、建筑、方言及地方戏曲都很重要,但教育——尤其是高等教育必须上去,才有足够的学术视野与话语权。

首先,办大学和办工厂不一样,广东从“三来一补”起步,我们办工厂是有经验的,而办大学不见得有,办大学百年树人,相对来说不像办工厂,一旦投入就马上有产出。

最近20年广东高等教育的发展用力很大,但用力过猛,有时候也会出问题。包括对青年教师、对大学提出的一些过于苛刻的、不合理的要求,用这个办法来提高各种指标,效果不见得很好,这都是急功近利的体现,有目标、有钱很好,但我希望走得稳一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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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原在楠枫书院参观“岭南出版一千年”主题展(摄影:Ratty)

 

其次,相比科技方面,近年来人文、师范类的学校以及人文学科所受的支持要少得多。

大学不像工厂或者超市,不可能标准化,必须服一方水土,才能有较大的发展空间。大学教育必须跟本民族、本区域一起成长,一起挣扎,一起走过来,才有前途,这是陈平原所理解的高等教育的本土情怀。

现代中国大学迷人之处,在于她们不是“办”在中国,而是“长”在中国——跟多灾多难、不屈不挠的中华民族一起走过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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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现场(摄影:Ratty)

 

教育是百年大计,对政治、经济、科技的影响力不可低估。分开来看,粤港澳三地的教育各有长处,也各有短板,若能取长补短,可成为中国基础教育及高等教育的高地。不要说国内,放在国际上,也是很有竞争力的。

有鉴于此,陈平原希望,大湾区优秀的教育资源,能够结成比较好的联盟,互相扶持、互相帮助,这个地方再过二十年、五十年,应该成为世界高等教育的热土。陈平原说:“我的母校就在这个地方,如有可能,我会尽力过来参与这个事业。”

黄天骥陈平原教授,师生同台共话岭南地域文化,探讨大湾区建设与岭南文化传统互为支援、交相为用的可能性、必然性,特别是从日常生活与学术教育的角度,展望了大湾区未来的独特景观。一句话:自改革开放以来,珠三角经济起飞,地区大规模人口流动频繁,城市发展规划与地域文化互为支撑,岭南文化作为成熟且具有活力的地域文化,促进着岭南社会、经济的发展,“苟日新,日日新”,这种鲜活生猛,使岭南文化总能在不断蜕变中获取新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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